乞儿一文（人剑道·第4章）

难得酒楼是天下第一号酒楼，不管是文人雅士还是武林豪杰都喜欢到难得酒楼“偷得半日闲”，但今天却来了一个怪人。

难得酒楼三楼角落的客房门前，一个头罩风帽，身披灰色斗蓬神秘人止住了脚步。他抬手“咚咚咚”的敲了三下门，一息之后再次抬手轻轻的敲了三次。

“嗯，听到了。”门内传来一个沉闷的男子的声音。

灰衣人似乎没听到，他第三次抬起手，“咚咚咚”的敲了三下门，前两声轻后一声重；房间内又传来声音：

“告诉土，鸟儿身份已确认，让他开始往鸟儿翅膀上粘泥巴。”

灰衣人第四次敲了三声门，前两声重后一声轻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灰衣人离开难得酒楼，快步来到长安东市。他在一个人流如潮的十字路口不远处停住了脚步。十字路口正中间躺着一个衣服褴褛、满身污泥、连脸孔都看不清的乞丐，过往的行人纷纷绕着他走。

那乞丐睡的很香，连他的讨饭碗不知什么时候被石头打碎了、碗中的钱被人拿走了都不知道；而且偶有调皮的小孩子，跑到他身前或踢或踩他两脚，他也全然不知。若非他鼻孔间偶尔传出轻微的呼噜声，恐怕早被当作死人丢到河里去了。

“哎——”灰衣人摇摇头叹了口气，径直走到乞丐身旁，蹲下身来。他伸出手，刚要捏乞丐的鼻子，乞丐突然开口吐出三个字：

“确认了？”

灰衣人一愣，连忙点点头说：

“鸟儿身份无误，你的新任务是让鸟儿翅膀粘上泥巴。”

“明白了，你去吧。”乞丐的声音慵懒而且散漫。

灰衣人起身离开，若非见过多次，他实在很难相信这个走到哪里睡到哪里、满身臭泥、长安最臭名昭著的“土丐”，就是他们五行宗的土行使土五行。

土五行仍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，过了大约两刻钟，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十多岁的小乞丐，他衣服虽然破烂但并不很脏，脸上有些污泥但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。

“给一文钱吧，我只要一文！”小乞丐灵巧的穿索在人群中，不错过向任何一个人乞讨的机会。绝大多数人无视他，偶有些可怜他的人丢给他几文钱，而小乞丐仅留下一文，多的必定还回去。

这个小乞丐，自称一文乞儿，乞讨从来只收一文钱；他在长安城也是小有名气，更是许多公子哥、闲汉流氓戏弄的对象。

一文乞儿很快发现了躺在那里死人一般的土五行。他看着土五行身旁破碎了的讨饭碗，眉头不由的皱了一下。他快步上前，在土五行身边蹲下身来。

“喂，大哥！”一文乞儿右手轻轻的拍了拍土五行的脸。

“唔——”土五行发出香甜的梦呓。

“原来是睡着了。”一文乞儿松了一口气，他从土五行身上撕下一块碎布，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全是一文的碎钱，用碎布包了塞到土五行怀中，又说，“睡醒了买的点吃的，小心饿死了；还有，找地方洗个澡，身上又脏又臭可不会有人给你银子！”

一文乞儿站起身，刚转身要走，脚突然被抓住了。他急忙回头一看，那个又脏又臭的乞丐仍旧躺在那里，不过右手抓住了他的脚踝，眼睛眯着，不怀好意的看着他。

“哟，大哥你醒了。”一文乞儿眼珠子飞快的转了两圈，然后满脸堆笑的打了个招呼。

“啊——”土五行放开一文乞儿，坐起身来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然后拍拍身旁的地面，示意一文乞儿坐下。

一文乞儿迟疑了一下，还是乖乖的坐了下来。对方有什么意图他完全不知道，不过从对方的举止神态上看，一文乞儿觉得对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，而且直觉告诉他：要从眼前这个人手中逃脱，靠他那双小脚板是不可能的，所以他决定按对方的要求做，然后静观其变。

“小子，你觉不觉得一个被乞丐可怜施舍的乞丐很失败？”土五行冷冷的问道。

“在我看来，你并非可怜，你只是需要帮助，帮助需要帮助的人，不管对方是不是乞丐都一样。”一文乞儿说的不卑不亢。

“但我觉得你就是在可怜我，因为你的可怜，你的施舍，我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失败，失败的我都想自杀了！”土五行突然抓住一文乞儿的双肩，脸压到一文乞儿脸上，怒气冲冲的说道。

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的一文乞儿，张了张嘴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经过的路人纷纷止步好奇的看着路中间一大一小两个乞丐。

“唉，”土五行叹了口气，“被人当猴看的感觉还真不爽。”

话罢，土五行右手抓住一文乞儿胸前站起身来，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一文乞儿，向城门方向走去。

“大哥，放下我，我自己走……我绝不逃跑……放开我……再不放开我喊‘救命’了，你放开我……”一文乞儿又喊又叫，甚至想要用口咬对方的手臂，不过对方手上、衣服上实在太脏，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咬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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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泥人张祖孙的身影出现在长安东门外西南的一片大树林中。泥娃仍旧背着那只他们赖以生存的大木箱子，而泥人张左手里多了一条手杖，背上多了一个不大的包袱，显然是远行的装扮。

“爷爷，咱们真的要去杭州吗？”泥娃问道。

“现在动身，正好在山野里过夜，这是磨练你的方式之一。”

“我们不是经常在山野里过夜吗？”

“这次不同，别的时候只是几个晚上，这次却是一连好几个月。”

“嗯，我明白：一次吃三个包子会感到舒服，但是一次吃三十个包子，肚子就会痛。”此话一出，祖孙两人同时“哈哈”笑了起来，两人的笑声爽朗而洪亮，惊飞了许多树上正在休息的鸟儿，也惊动了树林中的另两个人——确切的说，是两个乞丐。

在离泥人张和泥娃二人近百米的斜前方的一棵大树上，一个十多岁的小乞丐被高高的吊在树上，他脸上、身上沾满了泥巴，似乎刚刚从污泥潭中爬出来的一般。从他那低垂的眼帘、紧咬的牙关，以及虽然被绑在背后，但紧紧的捏着拳头的双手可以推断出，他受了天大的欺辱。

不远处的地面上，一个又臭又脏的乞丐，津津有味的啃着鸡腿。乞丐时不时的瞥一眼被吊在树上的小乞儿，往他身上丢些泥巴或鸡骨头。从小乞儿正下面积攒的那一大堆泥巴、石头和骨头来看，他至少被折磨了一个时辰了。

这两个乞丐不是别人，正是土五行和一文乞儿。

听到泥人张和泥娃畅快的笑声，被吊着的一文乞儿双眼猛然睁开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：

“救命啊——杀人啦——”

正啃鸡腿的土五行，看着小乞丐歇斯底里呼救的样子，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随即他厉声喝道：

“喊什么喊，没人会来救你！”

“救命啊，有乞丐要杀少年儿童啦——”一文乞儿不理对方的怒喝，继续呼救。他的呼救声，以及土五行的喝声，都一丝不差的传到了泥人张和泥娃的耳朵中。

“爷爷，有人！”泥娃说着就要往声传来的方向跑，泥人张一把拉住他。

“泥娃，不用急，咱们慢慢的走过去。”

“没事爷爷，你慢慢走，我先去看看。”泥娃说着话，已经闪身蹿了出去，泥人张摇摇头，像平常走路一样跟了过去。

泥娃在树丛中间像燕子一样轻巧的穿行着，不一会儿便出现在两个乞丐面前。吊在树上的小乞儿看到来人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，不免有些吃惊，不过只是一瞬间罢了。

“快放我下去，救救我！”一文乞儿急忙喊道。

泥娃看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土五行，向小乞丐道：

“我这就放你下来。”

说着话，泥娃飞身而起，他右手刚要碰到吊小乞丐的绳子，一枚石子风驰电掣般射向泥娃的太阳穴。泥娃身体向后一仰，右手一旋，将石子抓了个正着。他身体下坠的同时，右手再次一挥，石子弹出正中吊小乞丐的绳子。

“啊——”小乞丐惊呼一声，身体疾速跌落向地面。

泥娃落地再次弹身而起，把小乞丐接了个正着。与此同时，啃鸡腿的乞丐早把鸡腿丢到一边，抓起一把石子，向泥娃和小乞丐劲射而去。泥娃早有预料，他脚连踩树干，借力旋身躲到了大树之后。

“多管闲事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破孩，看我把你抓起来，两个人一起打！”土五行气急败坏的喊叫着，向大树掷着石子，却不上前。

泥娃一边帮一文乞儿解开身上的绳子，一边问道：

“他为什么吊着你打？你做什么坏事了吗？”

“他是个疯子，我好心给他钱，他却恩将仇报，把我带到这里来折磨！”

“大叔，”泥娃躲在树后，也不露头，大声说道，“他给你钱，你干嘛反过来打他？”

“我是要他长长记性，不要随随便便可怜别人！”

“你长记性了吗？”泥娃低声问一文乞儿，一文乞儿一愣，随即会意。

“大叔，我记住了，已经绝不会再可怜你，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。”一文乞儿大声说。

“我可不相信你的鬼话！”

“大叔，看来只好把你打跑了。”泥娃话没说完，人已经一个鱼跃跳出，紧接着双脚发力，身体贴着地面，像箭矢一样蹿向土五行。

“哎哟——”土五行惊叫一声，飞身后退，但还是迟了一步，泥娃的双掌正好印在他的胸口。

“臭小子，你们等着，我一定会杀了你们！”土五行留下一句狠话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。

一文乞儿探出半个脑袋，没看到折磨自己的乞丐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他问泥娃：

“你打伤他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泥娃摇了摇头，说，“虽然打中了，但半点作用都没有，你以后多加小心吧。”

“唉，我……”一文乞儿刚要说什么，泥娃去不再理他。

“爷爷，”泥娃迎向泥人张，他说，“坏人已经跑了，咱们走吧。”

“嗯。”泥人张点点头，和泥娃一起转身便走，至于一文乞儿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一文乞儿看着泥人张和泥娃渐行渐远的身影，叹了口气，刚要转身回长安，突然想起土五行“逃跑”前放出的狠话——若是再遇到那个臭乞丐，恐怕小命不保！

一文乞儿手摸着头，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，猛然抬起头向泥人张和泥娃离开的方向追去，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着：

“救命啊……”

一文乞儿跑的又快又急，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一棵大树上，坐着一个乞丐，正津津有味的啃着鸡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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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奏会很慢，各位看官稍安勿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