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仇怨（人剑道·第18章）

在迎客镇与华山之间，有一个茶棚。

此刻，泥娃、一文乞儿、清蕊、叶刃四人正围坐在那茶棚的一张桌子上。他们要了一壶茶，便拿出早就买好的午餐吃了起来。

“有件事我不是很明白，那两个大汉为什么要袭击泥娃？泥娃，你和他们有仇吗？”清蕊边吃边说出了自己的困惑。

“这个问题，就要问我们的叶大少主了。”一文乞儿故意把叶大少主几个字说的特别重。

“对呀，我记得他们说过什么‘少主，我来帮你’之类的话。”清蕊说着把目光转向叶刃。叶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，解释道：

“那两个人是我们断刀宗的弟子，他们是来找我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跑？”

“笨，当然是因为叶大少主是离家出走啦！”敢这么跟清蕊说话的人，肯定是一文乞儿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离家出走？”一文乞儿竟然说中了，连叶刃也吃了一惊。

“呵呵，我一文乞儿在长安可是出了名的神算大师，这样的小事怎么难的倒我？”一文乞儿神气的很。

“那两个人，我和一文哥哥其实早就见过了，”泥娃说出了真相，“早上我们刚到迎客镇的时候，那两个大叔就问过我们有没有见到过他们的少主，还说他们的少主是离家出走。”
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，我还以为……”叶刃和清蕊都是恍然大悟。

“切，和泥娃一起最没意思了，以后打死我也不在你在的时候骗人了。”

“你还知道自己在骗人啊？”清蕊气道，“以后若是让我知道你再骗人，我非把你绑在莲花堂门前的横木上三天三夜不可！”

“我才不怕呢，叶刃大哥会保护我的，是不是叶刃大哥？”

“那要看你有没有做让清蕊生气的事了。”叶刃一本正经的说。

“切，你们三个合起来欺负我一个，算什么英雄好汉？我……”

“当你的英雄好汉去吧，”清蕊把一个馒头塞到一文乞儿的嘴里，然后问叶刃，“不知道叶少主为什么要离家出走？”

“唉，”叶刃叹了口气，说，“还不是因为老头子，天天逼着我练武功，还说什么断刀宗几代人的仇恨就靠我去报了，简直把我烦死了。”

“几代人的仇恨？谁有那么大的能耐，让你们断刀宗几代人都报不了仇？”

“这说来就话长了……”叶刃把事情的原委简单的说了一下。

断刀宗，本名是天刀宗，是叶家先祖所创。开宗立派近百年间，天刀宗一直是江湖武林的第一大宗派，叶家的“天刀决”更是无人可敌。与别的门派不同，任何加入天刀宗的弟子都可以习得天刀决的所有功法，正因为这样，加入天刀宗的人趋之若鹜，络绎不绝。

两百多年前，江湖中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用剑的高手，男的名唤独孤影，女的名叫花弄月。据说他们两个比斗比了三天三夜，也没分出胜负，最终互生爱慕，结为夫妻。之后五年，他们避世隐居，创出了一套珠联璧合的剑法：萧鸣凤舞剑决。

重出江湖后，他们找上了天刀宗，与当时的天刀宗主叶飞鸿比斗。那是一场轰动了整个武林的决战，各门各派、五湖四海的江湖中人，只要是懂点武术的都涌向天刀宗总坛所在地洛阳，想要亲眼目睹那场史无前例的大战。

比斗的结果谁也没料到，那对夫妻仅用了三十二招，就打败了叶飞鸿，让天下人目瞪口呆。叶飞鸿本来就是自负、好面子之人，当场怒气攻心，口吞鲜血。三天后，叶飞鸿自杀而亡，死前自断配刀，将天刀宗改为断刀宗，并立下遗命：一日天刀宗没有打败萧鸣凤舞剑决，门下弟子一日不得配完好之刀，宗门名号也不得改回。

之后，独孤影与花弄月创立了凤鸣剑宗，天刀宗的仇恨也随之转嫁到了整个凤鸣剑宗。虽然凤鸣剑宗对断刀宗的复仇行动退让再三，但二百年间，断刀宗七代人宗主更换十一次，却始终以不能大败凤鸣剑宗，一洗前辱为耻。

二十多年前，五行宗神秘掘起，一举攻入凤鸣剑宗总坛九华天都峰，凤鸣剑宗遭受重创，分拆为凤剑宗和鸣剑宗，而且两个宗派表面上从无来往，剑术上的交流更是没有一次。当时，断刀宗的宗主，叶刃的爷爷叶添，刚刚三十岁，可谓是年轻气盛，他觉得报仇的时机到了。因为凤剑宗全是女弟子，于是叶添把复仇的矛头指向了鸣剑宗，派大量的弟子接二连三挑衅。

十八年前，也就是叶刃出生的那一年，叶添天刀决大成后，更是率领门下九大高手前往鸣剑宗下了挑战书，鸣剑宗主裴远天欣然应战。他与叶添定下七战定输赢的武斗局。

武斗当日，鸣剑宗的弟子中有一个瘸腿的，大言不惭的向叶添以及他随身九大高手挑战。并言道：只要叶添一行十人有一人胜了他，鸣剑宗就可为断刀宗做三件事；但是要是没有人胜过他，断刀宗只要答应三十年不向鸣剑宗复仇即可。

叶添何等高傲，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，一口就应了下来。断刀宗九大高手一一败在那个瘸腿的鸣剑宗弟子手上，叶添最后一个上场，也只与对方斗成了平局。平局，是叶添没料到的一个结果，不过鸣剑宗宗主池上明显然早已了然。他主动提出这场比斗算鸣剑宗败，但也要求断刀宗十五年内不得再向鸣剑宗挑衅。

叶添虽然想一举击溃鸣剑宗，让其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，但他也知道，不能因此而毁了断刀宗的江湖信誉，也只得答应了下来。

之后，断刀宗普通弟子算是轻松了，只需练武、护镖，可嫡传的叶氏弟子却更加辛苦。叶刃从记事起，都是在爷爷和父亲复仇的怒吼中习武、习武、再习武。五岁那年，有一个神秘的高手找上了断刀宗，说是看叶刃筋骨奇佳，想收叶刃为徒。叶添和叶刃的父亲叶天仇试探过那人的武功，简直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，于是满口答应了。

那神秘高手带走了叶刃，一年后叶刃重新回到了断刀宗。让叶添和叶天仇大失所望的是，叶刃的内功毫无长进，招式也没学到一星半点。好在叶刃并非一无所获，那神秘高手教了他一套刁钻古怪、疾若雷电的身法。就是叶添和叶天仇两个人同时全力出手，也碰不到叶刃半个指头。

本来，叶刃有了那保命的身法，叶添和叶天仇也足以满足，谁知自此以后叶刃凭借无人能及的身法，接二连三的离家出走。虽然每次不过一个月，叶刃肯定会被找到，但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，即使天分再高，叶刃的武道也肯定难有大的进境。

十二岁的时候，叶刃又多了一个妹妹叶凝。那时叶天仇已经接任了断刀宗的宗主之位，他便把保护叶凝的重任交给了叶刃，这下叶刃总算被拴了。叶凝和叶刃一样，筋骨都是极佳的习武天才，但叶天仇严令禁止叶刃把那套古怪的身法教给叶凝。叶刃和叶凝兄妹俩固然有一百个不乐意，但也父命难为，况且每每兄妹两人在一起，都会有高手“守护”在侧，叶刃根本没有机会传授——当然，这所谓的没机会，只是其它人眼中的没机会。

叶刃守护妹妹叶凝的那几年，武道进境飞速，单论刀法，断刀宗30岁以下的弟子，已是鲜有对手；叶凝刀法进境虽小但内功修为却倍受瞩目。叶天仇觉得，他这对儿女就是断刀宗未来的希望。唯一让他担忧是断刀宗的仇恨，叶刃和叶凝对此没有一丝的热情，似乎这根本就是与他们毫不相关的事。叶凝如此，可能是因为她年龄太小，还不能理解仇恨，那么叶刃呢，他可是已经快到二十岁了……

就在叶凝过五岁生日的那天晚上，叶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：他要带着妹妹离家出走。虽然九悔步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教给了妹妹，但是妹妹毕竟年龄太小，他很怕她会被长辈们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烧伤了心灵。谁知事情败露，父亲早已守候在妹妹的房间中，叶刃只得自己“逃”走出来，这一走将近半个月了。

叶刃把大致的原委一说，清蕊言道：

“你这样做是对的，你们断刀宗不能再被仇恨牵着走了。”

“那都是你们大人的事，”一文乞儿讨好的看着叶刃说，“我是小孩，只关心小孩的事。叶大哥，你看能不能把你的身法教给我？”

“教给你？”叶刃古怪的看着一文乞儿。

“呵呵，是啊，我好喜欢。”

“那身法叫做‘九悔步’，难道泥人张没教你吗？”

“你的意思是，是爷爷教你的？”一文乞儿大吃一惊。

“是啊，那个神秘高手就是泥人张，他带着我卖了一年的泥人，教了我九悔步，然后就让我回家了。当然，他禁止我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件事，不过你们不是别人，呵呵。”

“泥娃，爷爷教过你吗？”一文乞儿立刻问泥娃，泥娃却摇了摇头。

“爷爷教没教泥娃，他自己肯定也不知道，”一文乞儿失落的说道，“但我知道爷爷肯定没教我，半点都没教我。”

“得了吧你，”清蕊道，“单凭你能一口气翻一百多个跟头，我就不信爷爷什么都没教你！”

“翻一百个跟头要什么人教？”一文乞儿气道，“要是你和我一样，从三岁开始，就天天在大街上卖艺翻跟头，而且翻上三年，别说一百个跟头，就是三百个、一千个都翻得！”

一文乞儿说完，站起身气鼓鼓的大步走去，叶刃抢先付了茶钱，和泥娃、清蕊快步追了上去。清蕊向一文乞儿道了歉，还故意说了两个给病人看病时遇到的笑话，叶刃也帮着劝，但一文乞儿却半点不领情，只是闷着头向前走。

四人又走了半个多时辰，一个帐篷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，五行宗终于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