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花真言（人剑道·第12章）

清蕊和清柔直奔莲花医馆休息室，如她们所愿，莲真人正一个人静坐在那里休息。清蕊师姐妹两人走上前，异口同声的轻声问候道：

“师傅。”

莲真人缓缓的睁开眼，向自己的两个弟子微微一笑，然后温和的问道：

“你们两个不在外面好好玩，怎么跑到这里来打搅我清静？”

“师傅，我们发现你要找的人了。”清蕊说。

“是一文乞儿还是泥娃？”莲真人神情没有丝毫波动的问道。

“师傅，你怎么知道是他们？”清蕊吃惊的问道。莲真人神秘的一笑，说道：

“这你们就不用管了，你们只要告诉我是谁就好。”

“是泥娃。”清柔说，“我们两个人都切过他的脉，与常人无异，没有任何习过武功的迹象，但是我们两个亲眼看到他施展了不可思议的身法和劲气。”

“和我想的一样。”莲真人颔首道，“以后你们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——最好忘的一干二净。”

“师傅，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？”清蕊迟疑了一下，但是还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。莲真人注视了清蕊一会儿，她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清蕊什么，她说：

“这件事为师也不知道来龙去脉，我要你们留意这件事，只是要找一位故人。清蕊你要记住：你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者，除了救人、除了珍惜自己的生命和情感之外，不要管别的事——江湖中的事情，与你我无关。”

清蕊和清柔对望一眼，施礼应道：

“清蕊（清柔）谨尊师命。”

这时，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，一文乞儿和泥娃一前一后走进屋。一文乞儿一边走，一边教育泥娃：

“泥娃你真是的，记住以后进别人的房间时，一定要先敲门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这是对别人的尊敬，是礼貌——礼貌，你懂不懂？”

“好的，我记住了。”

“你们两个来做什么？”清蕊好奇的问道。一文乞儿看了她一眼，然后径直走到莲真人面前，施礼道：

“一文乞儿见过莲真人，多谢您的救命之恩。”

“事实上，救你性命的人并不是我们莲花堂，而是你爷爷和泥娃。要不是他们及时的把你送来，你早就毒发身亡了。”莲真人平静若水的说道。

“在一文乞儿看来，莲花堂对小子的恩情和爷爷对小子的恩情同样重要，小子都会铭记于心！”莲真人眼神一亮，她赞许的点点头，问道：

“我们莲花堂并非救人不图报之地，你可明白吗？”一文乞儿一怔：在一文乞儿的心里，“五岳医宗”是最侠义的地方，而为侠者首要的一条就是救人于危难中，不求任何的回报。而现在，莲真人竟然说“莲花堂非救人不图报之地”，这让他惊讶异常。

“那，”一文乞儿吞吞吐吐的说，“那你们要我怎么回报？”莲真人微微一笑，说道：

“我们给普通百姓治病，求取的是钱财，如果对方实在付不起诊金，他或他的亲人就要到莲花医馆来义务照顾一段时间的病人……” 一文乞儿一听这话乐了，他抢口道：

“那我就帮你们照顾病人好了，照顾人我非常在行。”一文乞儿说着挽起了袖子。

“咯咯……”清蕊和清柔被一文乞儿的神情举止逗笑了。一文乞儿狠狠的瞪了她们两人一眼。莲真人也哑然失笑道：

“一文你太心急了，你并非普通百姓，我们向你求取的并非金钱。”

“那你们要什么？”一文乞儿越发好奇了，当然也有高兴的成分，因为莲真人说他并非普通百姓——在一文乞儿的心中，世界上除了普通百姓，就是达官贵人和江湖豪侠，他显然不可能是达官贵人，那么剩下只有一种可能：在莲真人心中，他一文乞儿是江湖豪侠。

“给江湖中人疗伤解毒，我们求取的是承诺，不同门派、不同作为的人，我们求取的承诺也不尽相同。我们向你一文乞求取的便是承诺。”莲真人看着一文乞儿，认真的说道。

“可是我并非江湖中人……”一文乞儿说这句话，完全是想进一步确认自己的身份。

“你终会是江湖中人。”

“这么说你们求取的是我的承诺？”

“是承诺，但是不是现在的你的承诺，而是将来成为了江湖中人的你的承诺。”

“这么说我欠你们一个承诺？”一文乞儿长舒一口气，顿时轻松了许多。莲真人点点头，然后说道：

“除此之外，我尚有一个要求。”

“莲真人请说，小子言无不从。”

“请一文谨记我们莲花堂的真言：‘人无善恶，善恶唯行，行由心起；医人医己，医己剖心，心从大道。’”

“人无善恶，善恶唯行，行由心起；医人医己，医己剖心，心从大道？”一文乞儿用心体悟了一遍，心中颇是迷惑，于问道：

“小子不得要领，请真人明示。”

“我说出来对你无益，你还是自己去慢慢领悟吧。”

“你可要好好领悟，不要偷懒，更不要耍小聪明！”清蕊郑重的提醒道。

“多谢谢姐姐提醒。”一文乞儿这话说的非常真诚，清蕊心安理得的受了他一礼。

莲真人转向静静的站在一文乞儿身旁，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从一下眉头的泥娃，说：

“泥娃，”莲真人流露出若有若无的慈母神色，她说，“泥娃，你父亲母亲呢？”

“我只有爷爷，现在又多了个哥哥。”泥娃平静的回答，他没有丝毫伤心的表情，也许对他来说，“父母”两个字就像“石头”两个字一样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。

莲真人一滞，然后问道：

“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没什么事，”一文乞儿答道，“我们只是来找两位姐姐的——她们两个把我们丢下自己跑来找，我们觉得好奇，就跟来了。”

“你们两个小鬼头……”

清蕊的“头”字刚刚出口，门再次“吱呀”打开，一个莲花堂的弟子快步上前道：

“师傅，嵩山“白鹤堂”大弟子古林义游医到此，特来拜望师傅。”

“你先引他到会客厅，我马上就到。”

“是，师傅。”来人快步退出。清蕊呶嘴道：

“师傅，我不想见这人，这几天我就回道馆了。”

“你去吧，但要记得让清悔下山来接替你。”

“师傅，清悔她……”莲真人目光清澈的看着欲言又止的清蕊，说道：

“是鸟儿总要学飞的，你叫她来就是了。”

“是，师傅。”清蕊话罢转身离开。莲真人看了看留下的三个人，说：

“你们都去做应该做的事吧，我去招待一下客人。”

当天夜晚，清柔和清悔查过病房，正准备回房休息。

“清柔师妹，一向可好？”一个少年的声音两人背后传来。清柔和清悔同时回头张望。一看清对方，清柔好奇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，她冷冷的道：

“原来是古师兄大驾光临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

“呵呵，”来人一笑，道：“我来找清蕊——我问过了，今天她正好在。”

“那恐怕要让古师兄失望了，清蕊师姐在你来的时候就已经回莲花道馆了。”古林义措愕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

“好师妹，你别骗我！”

“我不是什么好师妹，但也没骗你，不信你可以问清悔。”清柔说着转向清悔。与此同时，古林义也转向清悔——原来静静的看着古林义的清悔，见对方的目光投来，脸色顿时羞红——她只感到脸上一阵火热，然后不由自主的垂下了头。古林义看到清悔娇羞的样子，心里一阵窃喜。当然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清柔的法眼。只听古林义柔声道：

“这位师妹是……”不容他说完，清柔抢先道：

“她是我们莲花堂的弟子，辈比你还要高，你应该尊称一声师姐！”

“师姐？……”古林义的“姐”字还没出来，清柔就拉着清悔快步去了。

古林义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身影，本来甜笑着的脸上渐渐镀上了一层阴冷的怒气。

清悔本是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，但是却被清柔拉到了自己房间。清柔把关好，走到清悔身边，轻声道：

“清悔师姐，刚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古林义，是“白鹤堂”的大弟子，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人，你不要被他的外表和花言巧语给骗了……”

“清柔师妹，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我看他……”

“你看他怎样？”清柔的脸上一下子笼上了一层寒霜。

“我……”清悔显然是被清柔的严厉乱了方寸，她吱唔了一会，才清晰的说道：“清柔师妹，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你和清蕊？”

“谁说他得罪我们了？”

“那清蕊为什么跑到山上躲避他，而你又这么冷冰冰的对他？”

“原因我已经跟你说过：他是个不学无术之人！”

“这话怎么说？”清柔白一眼清悔，解释道：

“一年前，我和清蕊师姐游医到白鹤堂，他一天几十次的向清蕊献殷勤，搞的我们什么吃不香，睡不好。更可笑的是他为了向我们证明他的医术高明，竟然花钱顾了几个泼皮无赖滚了一身的煤灰，说什么中了‘黑血毒’——他以为我和清蕊见了那些满脸黑紫的泼皮后会因为怕脏、怕中毒而躲到一边，那时他就冲上前充当英雄。但事实上是我和清蕊一看到那些满地打滚、哀叫震天的无赖就冲了过去。一切脉，我们便揭穿了那些泼皮无赖的把戏，而经不住恐吓的泼皮们很快就把‘古神医’给出卖了——你说这样的人。是不是可恶？”

清悔眨了眨眼，没有回答清柔的问话，而是回问道：

“他当时一定被你们整的很惨吧？”

“那是非常惨！”

“我想他那惨样一定很好笑。”

“好笑？——的确好笑，好笑的不得了。”

清柔和清悔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，不过一个是出了一口恶气后的开心的笑，而另一个是因为想到了某个可爱的表情而惬意的笑。清悔在心里说：那么英俊的一个人，被人整的很惨的时候，一定非常可爱吧。